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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GF观点 | 喻智健：完善双支柱调控体系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

发布时间：2026-11-07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坚持把金融服务实体经济作为根本宗旨”“坚持把防控风险作为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1]。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对加快建设金融强国作出系统部署，提出优化资金供给结构，把更多金融资源用于科技创新、先进制造、绿色发展和中小微企业[2]。落实这一战略要求，需要不断完善科学稳健的金融调控体系，在提高金融资源配置效率的同时，增强金融体系防范和化解风险的能力。

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调控体系，是现代中央银行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我国通过总量调节和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改善实体经济融资条件，逐步健全宏观审慎管理制度。2026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增加支农支小再贷款额度5000亿元，将节能改造、绿色升级等项目纳入碳减排支持工具范围，进一步加强对经济结构调整的金融支持[3]。随着产业转型和经营主体融资需求不断变化，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的协调也面临新的要求。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质效，需要关注政策资金如何进入企业生产经营，以及金融机构如何在扩大融资供给的过程中保持稳健运行。

一、双支柱协同服务实体经济的作用机制

一是发挥货币政策的总量调节和结构性支持功能。货币政策通过调节流动性和市场利率，影响金融机构资金成本与社会融资条件。我国以银行信贷为重要融资渠道，不同经营主体在信用基础和资金需求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大型企业通常具有较为完整的信用记录和多元融资渠道，小微企业则容易受到抵押担保不足、经营信息分散等因素影响。部分长期投资项目还存在资金回收周期较长的问题，需要金融机构根据项目收益安排融资期限。总量调节为实体经济提供适宜的货币金融环境，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则着重改善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融资条件。

2026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下调各类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0.25个百分点，将一年期支农支小再贷款利率降至1.25%，并增加相关工具额度[3]。通过向符合条件的金融机构提供低成本资金，中央银行引导信贷资源投向涉农、小微和绿色低碳等领域。商业银行根据借款人的信用状况、贷款期限和预期收益安排具体授信，政策资金成本的变化由此进入银行贷款定价和资产配置过程。

二是发挥宏观审慎管理维护金融体系稳定的作用。金融机构按照自身经营状况开展信贷活动，多家机构采取相似的资产配置策略，可能使局部风险逐步演变为系统性风险。经济扩张时期，银行集中增加某些行业贷款，容易推动信用规模与资产价格相互强化；经济调整时期，金融机构同步收缩授信，又可能加重企业融资困难。宏观审慎管理需要从金融体系整体出发，识别信用扩张、风险集中和金融周期变化可能造成的影响。

我国已建立宏观审慎评估、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管理等制度安排。《宏观审慎政策指引（试行）》明确了宏观审慎政策在系统性金融风险监测、识别和防范中的职责，并要求强化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的协调配合[4]。对于银行信贷占据重要地位的金融体系，金融机构的资本和流动性状况直接影响其持续放贷能力。维护金融体系稳健运行，可以减轻金融条件过度波动对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影响。

三是加强融资支持与金融机构风险承担之间的协调。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通过资金成本激励影响银行信贷投向，具体贷款的信用风险仍由金融机构按照市场化原则管理。宏观审慎政策关注金融机构经营行为形成的整体风险，重点识别行业集中、期限错配和顺周期波动。两类政策的作用在银行资产配置过程中相互联系，共同影响金融资源配置和融资供给的稳定性。

对实体经济重点领域的支持，需要根据融资需求和风险特征安排相应工具。小微企业更加关注信用条件和融资可得性，绿色低碳转型则对长期资金供给提出较高要求。金融机构在扩大相关业务时，需要形成与贷款规模和期限结构相适应的风险管理能力。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保持合理分工并加强协调，可以为重点领域持续获得融资创造良好的金融环境。

二、重点领域金融支持中的政策衔接问题

我国普惠金融和绿色金融已经形成较大规模的信贷支持。中国人民银行《2026年三季度金融机构贷款投向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9月末，人民币普惠小微贷款余额38.50万亿元，同比增长6.7%；本外币绿色贷款余额49.22万亿元，同比增长13.0%，两类贷款增速均高于同期各项贷款增速[5]。重点领域融资规模的扩大，反映了金融体系服务经济发展的持续投入。随着相关业务不断拓展，融资支持的实际效果与贷款期限、信用识别和风险承担能力的联系更加紧密。

（一）普惠金融中的信贷支持与风险分担

一是改善小微企业的信用融资条件。小微企业经营规模较小，部分企业缺少完整的财务报表和抵押资产，银行需要通过订单、应收账款及日常交易流水判断其经营状况。由于单笔贷款规模较小，客户调查和贷后管理成本占贷款收益的比例相对较高。支农支小再贷款通过降低符合条件金融机构的资金成本，为扩大普惠信贷提供政策激励。银行内部的授信流程、考核机制和风险定价方式，则直接影响政策资金的使用效果。

山东德州对支农支小再贷款管理方式进行了调整。2025年以来，德州银行改变以往由普惠金融部单独牵头的模式，改由计划财务部统筹相关业务，同时提高涉农和小微信贷在绩效考核中的权重，优化内部资金转移定价。该行还针对当地专精特新企业推出“支小贷”等产品。对于一家因订单增长面临流动资金压力的空调设备企业，德州银行综合考察其技术能力和经营情况，发放600万元贷款，贷款利率较传统业务低113个基点。截至2026年2月末，德州市支农支小再贷款余额78.19亿元，同比增长48.76%，同期普惠小微贷款同比增长21.26%[6]。银行将再贷款政策要求纳入内部经营管理，为低成本资金向小微企业传导提供了具体渠道。

二是增强中小金融机构持续提供普惠服务的能力。地方中小银行贴近区域市场，熟悉当地企业及产业经营情况，在小微信贷服务方面具有一定信息优势。其业务范围相对集中，贷款质量也容易受到地方经济变化的影响。经济调整时期，部分小微企业现金流下降可能增加银行信用风险，并影响其后续信贷供给。普惠金融业务扩张需要与金融机构资本实力、风险定价和贷后管理能力相适应。

三是完善普惠金融的风险分担安排。再贷款政策改善银行开展相关业务的资金条件，融资信用服务平台和政府性融资担保分别作用于信用识别和风险分担。宏观审慎管理则关注中小金融机构稳健性及相关信贷活动中的共同风险。不同工具各有职责，政策实施中应加强信息衔接，使金融机构能够根据企业真实经营情况开展授信，并在合理风险约束下保持普惠金融服务的持续性。

（二）绿色转型中的长期融资与风险管理

一是根据绿色项目投资特点安排长期资金。新能源开发、工业节能改造和传统产业低碳转型通常需要较大规模的前期投入，项目收益在后续生产经营过程中逐步形成。对于金融机构，项目建设进度、收入来源及资金回收周期是确定贷款期限的重要依据。新能源项目可以根据电力销售等收入预测未来现金流，传统产业技术改造则涉及设备更新、能源成本节约和产品市场变化。融资期限与项目收益周期的匹配程度，直接影响绿色投资的财务可行性。

2025年第二季度，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在碳减排支持工具支持下，向76个项目发放碳减排贷款约53.31亿元，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为2.97%，按照该行披露的测算口径，对应年度碳减排量约174.85万吨二氧化碳。支持项目包括国投奇台县180万千瓦风光氢储一体化项目、中电建共和100万千瓦光伏光热项目等[7]。金融机构通过具体项目贷款落实结构性货币政策，并按照要求披露资金投放和环境绩效，为评价绿色金融支持效果提供了可核查的信息。

2026年碳减排支持工具进一步扩展至节能改造、绿色升级和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等领域[3]。政策支持范围的调整，使传统产业技术改造中的融资需求得到更多关注。与部分收入相对稳定的清洁能源项目相比，工业节能改造的收益通常体现在长期生产成本下降，金融机构需要结合企业原有经营状况和改造方案评估偿债能力。对于节能收益可以合理测算、技术路线明确的项目，适当延长贷款期限有利于改善企业投资现金流。

二是关注产业转型对金融机构存量资产的影响。煤电、钢铁等行业在低碳转型过程中需要更新设备和调整生产技术，部分既有资产的经济价值可能随着能源价格、技术进步及产业政策变化而下降。新增投资增加企业资金需求，原有资产收益变化又会影响存量债务偿还能力。银行在支持技术改造时，需要同时评估新增项目收益和企业整体财务状况。

对于高碳行业授信较为集中的金融机构，产业调整可能使多个借款人的经营风险同步变化。气候相关风险具有长期性，部分风险难以仅凭历史财务数据识别。金融机构开展转型风险评估，需要了解企业碳排放状况、技术改造计划和未来经营现金流。相关数据也可以为金融管理部门判断高碳行业风险敞口及其潜在系统性影响提供依据。

三是加强绿色融资支持与气候风险监测的协调。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通过资金激励支持符合条件的绿色低碳项目，金融机构承担具体授信和风险管理职责。随着转型金融标准、环境信息披露及气候情景分析逐步完善，金融管理部门可以获得更加充分的行业风险信息。在宏观审慎管理中加强对高碳行业风险集中和产业调整影响的研判，有利于掌握绿色转型过程中金融体系的风险变化，提高政策协调的前瞻性。

（三）政策执行与金融风险监测的衔接

一是提高政策资金使用情况的可核查性。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实施效果需要结合贷款投向、利率执行和实际用途进行评价。部分地区已开始利用金融统计、征信及支付结算信息开展交叉核验，检查政策资金是否进入符合条件的经营活动。

云南文山州在支农支小再贷款政策效果评估中，将资金投向、贷款利率和资产质量纳入检查范围，按照规定核对资金流、合同流与货物流。2025年，当地累计发放支农支小再贷款27.3亿元。人民银行文山州分行对3家地方法人金融机构开展现场评估，核对贷款台账6513条、涉及金额7.15亿元，并将评估结果与再贷款授信额度等管理安排相联系[8]。通过加强政策资金用途核查，可以减少资金空转和违规使用，提高再贷款政策执行质量。

二是加强重点领域融资风险的综合研判。普惠金融涉及大量小额贷款，区域经济变化可能同时影响多家中小银行；绿色转型则涉及较长时期的产业调整，需要持续观察高碳行业贷款和相关资产价值变化。结构性政策工具的执行数据能够反映重点领域融资供给情况，金融机构风险数据则可以帮助识别信贷扩张过程中的风险集中。将相关信息加以综合分析，为宏观审慎管理提供更加完整的风险观察依据。

三是明确不同政策工具的职责。结构性货币政策主要通过资金成本激励改善融资供给，宏观审慎管理重点识别和防范系统性风险，财政担保与风险补偿承担特定的公共政策功能，商业银行则负责具体贷款审查和经营风险管理。政策衔接应建立在清晰的职责分工基础上，避免重复激励或风险承担责任不明。

三、完善双支柱调控体系的政策着力点

一是完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评价与调整机制。重点领域金融支持需要根据融资需求和政策效果动态优化工具安排。普惠金融可增加首次获得贷款的经营主体、信用贷款覆盖程度和融资服务持续性等评价指标；绿色金融则应关注贷款期限、资金实际用途和可核验的减排绩效。通过补充反映企业融资实际情况的指标，提高政策评价的准确性。

地方再贷款管理改革已有初步实践经验。德州银行通过内部资金转移定价和绩效考核调整，将再贷款支持与信贷经营相联系；文山州通过资金用途核查和政策效果评估，加强再贷款管理。可以总结相关地区的有效做法，完善结构性政策工具执行情况的定期评价，并根据市场融资条件变化调整支持范围、额度和实施方式。对商业融资条件逐步成熟的业务，应适时优化政策支持，推动政策资金更多投向融资约束较强的领域。

二是健全重点领域融资的风险识别与分担机制。普惠金融应进一步完善融资信用服务平台，推动经营信息依法合规共享，帮助银行降低信用识别成本。政府性融资担保应根据小微企业融资特点合理安排风险分担，明确担保责任和代偿条件。商业银行可依据企业经营现金流和偿债能力优化贷款期限、还款方式及授信管理，增强普惠业务的可持续性。

绿色转型融资需要更加重视中长期风险评估。有关部门应完善转型金融标准和企业环境信息披露，推动碳排放及技术改造信息进入金融机构风险评估过程。对于具有明确转型计划、经营基础较好的企业，可根据设备改造进度和未来收益安排中长期融资。涉及较强环境外部性的项目，可以通过财政贴息、担保等政策安排分担特定风险，提高金融机构开展相关业务的积极性。

三是加强货币政策执行与宏观审慎监测的信息衔接。建议将重点领域贷款投放、资产质量、行业集中度及融资期限等信息纳入综合分析，定期研判结构性金融支持对金融机构经营和整体风险结构的影响。普惠金融重点关注区域性中小银行的资本状况、资产质量及持续放贷能力；绿色金融逐步完善高碳行业风险敞口和转型风险监测，积累开展宏观审慎分析所需的数据。

在政策实施中，可以加强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执行评估与宏观审慎风险监测之间的信息反馈。当某些重点领域出现合理融资需求增长时，结合现有政策工具给予适当支持；对于行业风险集中、金融机构资产质量变化较大的领域，加强风险预警和前瞻性研判。通过完善政策信息共享和协调机制，提高双支柱调控体系对经济周期及产业结构变化的适应能力。

金融服务实体经济需要持续改善融资供给，也需要金融体系保持稳健运行。我国双支柱调控体系的不断完善，为协调资金配置与风险防范提供了重要制度基础。今后应更加重视政策工具在金融机构经营环节的实际效果，完善重点领域融资支持和系统性风险监测机制，推动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更好配合，为金融强国建设和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参考文献

[1] 习近平. 走好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建设金融强国[J]. 求是, 2026(3).

[2] 新华社. 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习近平李强作重要讲话[EB/OL]. 2023-10-31.

[3] 中国人民银行. 国新办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货币金融政策支持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成效[EB/OL]. 2026-01-15.

[4] 中国人民银行. 宏观审慎政策指引（试行）[EB/OL]. 2021-12-31.

[5] 中国人民银行. 2026年三季度金融机构贷款投向统计报告[R/OL]. 2026-10.

[6] 中国金融新闻网. 山东德州：再贷款机制优化激发支农支小新动能[EB/OL]. 2026-04-10.

[7] 中国农业发展银行. 2025年第2季度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碳减排贷款信息披露[R/OL]. 2025-08-26.

[8] 中国金融新闻网. 中国人民银行文山州分行：构建“3+4+5”机制提升支农支小再贷款政策效果评估质效[EB/OL]. 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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