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作者：万广华，成睿阳，张勋发表期刊：经济学（季刊）
发表时间：2026年
关键词：碳排放；碳不均等；气候变化
一、引言
全球气候变化形势日益严峻，减排已成为国际共识，而制定减排策略的关键难点之一在于碳排放在国家、地区和不同收入群体之间存在显著不均等，这种不均等直接关系到减排责任的公平分配，也构成了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CBDR）的现实基础；然而，现有研究大多关注碳排放总量或人均水平，对碳不均等本身的研究仍较薄弱，尤其缺乏对其驱动因素和经济社会后果的实证分析，同时不少研究简单套用收入分配的分析框架，忽视了碳排放作为环境负担不同于收入作为福利的本质差异。基于此，本文旨在系统梳理碳不均等的测算、分解与驱动因素，指出其后果研究的空白，并比较不同指标和分解方法的适用性及局限性。
二、碳排放水平研究
这部分系统梳理了碳排放本身的研究脉络，重点包括碳排放的测算与分解、影响因素、后果及成本，以及减排政策与效果评估。
首先是碳排放水平的测算与分解，虽然可以利用地面监测站或卫星通过辐射光谱直接测算碳排放，但由于二氧化碳浓度较低且易受环境干扰，误差较大，因此实际研究更多采用间接测算方法，包括基于生产端和消费端的核算。生产端核算较常见，但会忽略贸易带来的碳泄漏；消费端核算则能更好反映最终消费责任。具体而言，间接测算主要有两种方法：一是排放因子法，二是投入产出法。在分解方面，碳排放水平研究主要采用三类方法：第一类是IPAT及其扩展的STIRPAT方法，用于从人口、富裕程度和技术水平等角度解释排放变化；第二类是指数分解法（IDA），可将碳排放变化分解为整体活动效应、结构效应和排放强度效应；第三类是结构分解法（SDA），基于投入产出分析，能够进一步识别排放强度、生产技术和最终需求等因素对碳排放变化的贡献。总体而言，IDA数据要求较低、适合时间序列分析，而SDA更适合分析技术结构和最终需求变化对排放的影响，但受限于投入产出数据更新缓慢。
其次是碳排放的影响因素，总体来看，碳排放是经济发展、能源使用、技术进步、人口变化、国际贸易和制度治理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进一步地，是碳排放的后果，碳排放最直接的后果是气候变化，而气候变化又通过多重渠道影响人类社会。首先，它对健康、水资源和粮食安全构成威胁。其次，气候变化还会影响经济产出和社会稳定。尽管现有模型的参数设定和估算结果存在较大不确定性，但普遍共识是碳排放造成的长期损害巨大且不可忽视。更重要的是，这些后果在不同国家和群体间并不均衡。贫穷国家和低收入人群尽管排放较少，却往往承受更高的气候损失。
最后，在减排政策方面，文献主要评估了国家政策和国际协议两类机制。国家层面的主要工具是碳税和碳交易市场，两者分别通过定价与定量的方式推动减排。虽然近年来已有研究发现碳税和碳交易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显著降低排放，但总体效果仍有限。此外，单边政策还容易引发碳泄漏，即部分减排被他国排放增加所抵消。国际层面上，现有协议多依赖各国自愿承诺，缺乏强制性和有效惩罚机制，导致减排行动不足。由此，一些学者提出“气候俱乐部”等新机制，希望通过统一目标碳价和对非参与国征收关税来提高国际合作的可执行性。
三、碳不均等研究
碳不均等研究主要关注碳排放在不同国家、地区、群体和个人之间的分配差异，以及这种差异的形成机制、衡量方法和政策含义。与传统碳排放水平研究主要考察总量、结构和影响因素不同，碳不均等研究更强调“谁排放得更多、谁承担了更多责任、谁又承受了更多气候损害”这一分配维度。
首先从研究对象来看，碳不均等可以分为国际间不均等、国内不均等和个体或家庭层面的不均等。国际层面上，学者普遍发现，发达国家和高收入国家在人均碳排放和累积碳排放上显著高于发展中国家。国内层面上，碳排放的差距，通常表现为高收入群体拥有更高的人均碳足迹。
其次，在衡量方法上，碳不均等研究借鉴了收入分配研究中的大量工具。最常见的方法包括基尼系数、洛伦兹曲线、分位数比较、泰尔指数、阿特金森指数以及top10%、top1%等高排放群体份额分析。其中基尼系数和洛伦兹曲线适合描述整体分布不平等程度，泰尔指数则便于进一步分解为组内差异和组间差异。
再次，关于碳不均等的形成机制，现有研究主要从收入和财富差距、消费结构差异、能源可及性、空间区位和制度环境等方面展开解释。收入和财富差距是最基础的决定因素。消费结构差异则会强化这种不均等。能源基础设施、空间区位和制度与政策环境也会影响碳排放分布。
最后，碳不均等研究认为不同国家和群体对气候变化的贡献不相同，尤其是富裕国家与高收入阶层在历史累计排放和当前消费排放中占比更高，这意味着碳不均等不仅是排放分布不平等，更是环境责任、适应能力与气候风险暴露的不平等。也正因如此，气候正义、代际公平和CBDR原则成为该领域的重要理论基础。据此，碳不均等研究对气候治理提出了重要启示。第一，减排政策不能只关注效率，还必须兼顾公平。第二，国际气候治理需要考虑历史责任和发展权问题。发达国家应承担更大减排义务，并向发展中国家提供资金、技术和能力建设支持。第三，在国内治理中，应更加关注高排放群体和高碳消费行为，推动更精准的差异化减排，而不是让所有群体承担同等比例的成本。
四、政策及未来研究建议
在政策层面，文章指出，当前全球碳排放规模巨大，气候变化已成为影响所有国家、家庭和个人的共同挑战，而碳不均等正是阻碍减排政策制定与实施的核心难题。因此，研究碳不均等对于构建公平且有效的气候治理体系具有重要意义。基于文献综述，文章强调应坚持CBDR原则。在国际层面，各国应尽快推动达成具有约束力和惩罚机制的减排协议，并着力遏制国际贸易中的碳泄漏问题；发达国家不应继续向发展中国家转移高排放产业，而应切实履行承诺，在资金、技术和能力建设方面支持发展中国家减排。在国内层面，结合中国提出的“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目标，应高度重视低碳转型中的碳公平问题。一方面，应在国内政策中贯彻CBDR原则，充分考虑不同地区、不同群体之间的贫富差距；另一方面，应逐步推进基于消费端的碳核算，实现从谁生产谁负责向谁消费谁负责的政策转变，以更公平地界定减排责任。
针对未来研究，文章指出，第一，应进一步完善家庭和个体层面的碳排放测算方法。由于数据限制，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地区及以上层面，微观层面的核算还不够可靠，因此未来需要更准确地识别碳不均等的微观形成机制，并量化不同因素的贡献。第二，应加强对碳不均等自身后果的研究，例如国际间碳不均等是否会影响全球减排协议的达成与执行，国内碳不均等是否会像收入不平等一样影响社会稳定、消费行为和生活方式。第三，应关注减贫与减排的协调问题。由于碳排放与收入增长密切相关，如何在促进经济发展和减贫的同时控制排放增长，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难题。第四，未来还应更多研究减排政策的碳不均等效应，以及碳信用分配机制等重要问题，因为现有文献更多关注政策对排放总量的影响，而较少考察其公平性后果。
五、原文摘要
碳排放导致的气候变化是全人类面临的最大挑战。尽管碳排放本身已得到广泛研究，但聚焦不同国家、地区或家庭个体之间的碳不均等的成果相对较少。本文在系统梳理碳排放的测算和分解、驱动因素、后果及减排政策的基础上，重点关注碳不均等问题，对比不均等指标及分解方法的优劣，讨论其构成及驱动因素，最后探讨减排政策应注重的不均等问题。
作者：
谭心怡 中央财经大学国家财经战略研究院硕士研究生
指导老师：
王 遥 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