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旅游业是蓝色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沿海地区扩大消费、带动就业和促进相关产业发展的重要领域。近年来，随着气候变化影响加深、生物多样性保护要求提高以及沿海开发方式迈入新发展阶段，传统依赖资源消耗和空间扩张的发展模式面临更多约束，海洋旅游业转型问题受到持续关注。从国际实践看，围绕海洋旅游业转型，已逐步形成蓝色债券、债转自然、混合融资、可持续发展挂钩贷款等多类金融工具，并在主权、区域和企业等不同层面得到应用。建议后续可围绕分层融资体系、社区利益分享机制和项目可融资性提升等方面，进一步完善金融支持海洋旅游业转型的实施路径。
一、背景与现实意义
海洋旅游业高度依赖海洋生态系统提供的景观、环境和生物多样性价值，因此行业转型不仅关系产业发展，也关系海洋治理和沿海地区可持续发展。随着沿海开发进入发展新阶段，海洋旅游转型已从经营改善问题上升为生态保护、空间利用和民生保障协同推进的问题。可持续海洋经济高级别小组（Ocean Panel）指出，海岸和海洋旅游约占全球旅游活动的一半，是许多沿海国家和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重要经济支柱。世界旅游及旅行理事会（WTTC）研究数据显示，2025年旅游业对全球经济贡献约为11.6万亿美元，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9.8%，并支撑约3.66亿个就业岗位。对依赖海岛、海湾、珊瑚礁和红树林等资源的地区而言，海洋生态系统状况已经直接影响旅游吸引力、地方收入水平和相关产业稳定性。
与此同时，传统海洋旅游发展方式带来的资源环境压力正在不断显现。Ocean Panel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金融倡议（UNEP FI）的研究均显示，海洋旅游在带动消费和投资的同时，也可能伴随岸线硬化、污染排放、生态栖息地受损以及社区空间挤压等问题，部分地区还存在旅游收益外流、本地就业质量偏低和生态修复投入不足等现象。在这一背景下，金融对于海洋旅游转型而言意义重大：转型项目普遍具有投入规模大、回收周期长、收益主体分散等特点，单纯依靠传统商业投资难以覆盖长期修复和升级需求。
二、政策基础与工具框架
当前，围绕海洋旅游转型的规则体系、行业标准和金融工具已初步形成，为项目识别、融资筛选和后续评价提供了制度基础。海洋旅游转型已经由理念倡导阶段逐步进入规则引导、工具支撑和案例验证并行推进的阶段。从规则体系看，UNEP FI推动形成《可持续蓝色经济金融原则》，提出蓝色金融应关注保护性、合规性、风险意识、包容性和透明度等原则，并强调海洋相关投资既要服务生态系统健康，也要兼顾依赖海洋生计群体的发展。配套发布的相关指引进一步将原则转化为操作框架，对沿海旅游、航运、港口、渔业等领域给出了优先支持、审慎评估和明确排除的分类逻辑。
从行业标准看，全球可持续旅游委员会（GSTC）已形成较成熟的可持续旅游标准体系。GSTC负责制定和管理全球可持续旅游标准，重点包括可持续管理、社会经济影响、文化影响和环境影响四个维度。对海洋旅游项目而言，这类标准的作用主要在于提高项目识别和绩效评价的可验证性，同时为金融机构将社区参与、本地就业和环境绩效纳入融资安排提供参考。从工具类型看，目前支持海洋旅游业转型的金融工具已大体覆盖主权、区域和企业三个层面。主权层面主要包括蓝色债券和债转自然，适用于海洋空间规划、保护区体系建设和大尺度生态治理；区域层面主要包括混合融资、长期基金和保护区融资设施，适用于海洋保护区、生态旅游目的地和沿海自然基础设施项目；企业层面主要包括可持续发展挂钩贷款、绿色和蓝色贷款，以及与船舶减排、港口升级相关的转型融资。
三、实践路径与案例启示
从国际实践看，金融支持海洋旅游转型已经形成由主权层面、区域层面到企业层面逐步展开的多层次路径，海洋旅游业转型既需要长期资金支持，也需要治理机制、绩效约束和利益分配机制同步完善。在主权层面，塞舌尔主权蓝色债券和伯利兹债转自然是较有代表性的案例。塞舌尔于2018年发行全球首只主权蓝色债券，规模1500万美元、期限10年，并由世界银行提供500万美元部分担保，全球环境基金提供500万美元优惠贷款支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披露，伯利兹于2021年完成海洋保护相关债务转换，公共债务规模因此下降约12%，并承诺到2026年将海洋保护范围由15.9%提升至30%，到2041年前每年投入约400万美元用于海洋保护。对海洋旅游比重较高的国家而言，这类工具有助于把债务管理与自然资本维护联系起来，为珊瑚礁、海草床和近岸生态系统建立更长期的资金支持机制。
在区域和项目层面，混合融资和长期基金机制已经成为相对常见的实践路径。例如Blue Alliance与法国巴黎银行于2024年合作推出“Blue Finance”影响力贷款工具，目标规模为3500万美元，主要面向海洋保护区周边的“珊瑚礁友好型企业”提供前期和早期资金支持，并通过分红或收益分享反哺保护区管理。加拿大政府于2024年宣布实施“大熊海永久性项目融资机制”，总规模为3.35亿加元，由联邦政府、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政府和慈善机构共同出资，用于支持原住民族参与海洋保护、治理和可持续经济发展。
在企业层面，金融工具已开始从传统项目融资向与环境绩效和运营改进挂钩融资延伸。例如国际金融公司（IFC）在2024年向克罗地亚Maistra Hospitality Group提供最高2亿欧元的蓝色和绿色可持续发展挂钩贷款，用于支持酒店和营地项目改造，融资优惠条件与绿色建筑认证、海洋保护、温室气体减排和资源效率提升等指标挂钩。在海运与邮轮领域，相关融资也在逐步强化与减排绩效的联动。以波塞冬原则为代表的行业框架，推动金融机构将航运资产碳强度纳入融资评估，带动资金更多投向船舶节能改造、岸电设施建设和替代燃料应用等领域。考虑到邮轮资产周期较长、技术路线仍在演进，相关融资通常采取分阶段指标和中长期资本安排，以兼顾转型推进和风险控制。
四、展望建议
结合现有政策基础和国际实践看，金融支持海洋旅游转型的方向已经较为明确，后续建议在融资分层、利益协调和项目落地等方面逐步完善。一是进一步完善分层融资框架。对于海洋空间规划、保护区体系建设和大尺度生态修复项目，可结合实际研究运用蓝色债券、债转自然等中长期工具；对于沿海目的地更新、保护区运营和自然基础设施项目，可结合区域发展需要探索混合融资、长期基金和项目打包机制；对于酒店营地改造、资源效率提升以及船舶和港口减排升级项目，可逐步推广与认证标准、减排指标和资源效率挂钩的贷款与债务工具。通过不同层级工具的组合运用，提高资金与项目场景之间的适配程度。
二是将社区利益分享机制更充分嵌入融资安排。Blue Finance和“大熊海”项目都发现，社区参与程度、收益回流安排和本地能力建设情况，会直接影响海洋旅游转型项目的持续性和稳定性。后续在项目设计和融资实施过程中，可结合实际将游客附加费、特许经营收益分成、社区基金、本地就业比例、本地采购和培训安排等内容纳入项目条款和绩效评估体系。这样既有助于增强地方参与度，也有助于提升项目的长期社会效益。
三是围绕项目增信和标准衔接提升落地效率。UNEP FI和Ocean Panel提出当前制约海洋融资扩张的重要因素之一，是项目规模偏小、周期偏长、标准不统一以及项目管线不足。对海洋旅游项目而言，可考虑由公共部门、多边机构和慈善资本在前端增信、技术援助和早期风险缓释方面发挥更大作用，推动小规模项目逐步实现标准化、组合化和长期化。同时，围绕项目识别、绩效监测和资金用途管理等环节加强规则衔接，也有助于提高金融支持海洋旅游业转型的可操作性和可复制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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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周洲 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研究员
